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zhq66963533的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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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雪回家路 ——往事并不如烟三  

2018-06-27 16:39:0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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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9年的农历年底,闽西北下了一场大雪。在那之前,我也见过几场雪,但都没有那一场来得大;在那之后的将近四十年时间,我几乎再没见过下雪天。而在那一场大雪中,恰巧寒假开始,我要从三明赶回连云老家。这段回家路,现在走高速,连两个小时都不要,而在当时,我整整走了三天三夜。

本来的计划:那天晚上八九点乘坐火车到尤溪口,第二天乘坐汽车到联合,再走路回家,路上耗时一天一夜。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。八九点那班车,在人潮汹涌中,我怎么挤怎么冲都没能上车,于是只得在站台原地候车。三个小时后,再次人潮汹涌,我自觉不自觉地被拥上了一列开往鹰潭的车。于是,两个小时后,我只得在莱州下车换乘开往福州方向的车。当时大概是凌晨两点钟左右。在莱州站四面通风的候车室,先艰难地挨到天亮,再挨过整个白天,到晚上八点钟,好不容易挤上了开往福州方向的闷罐车。一个多小时后,我决定在南平下车,因为我不知道在尤溪口有没有停车。在南平站狭小破旧的候车室里,我又艰难地从晚上十点钟苦挨到第二天天亮。天刚蒙蒙亮,我便向人打听南平汽车站的位置。顺着别人指点的路线,找到了汽车站,又排长队买到了一张上午十点钟到塔前的车票,于是,又在汽车站苦挨到十点。上了汽车,一路颠跛,正午时分到了塔前。莱州、南平,包括尤溪口,都是我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,而塔前,在我十二三岁时,父亲带我挑土纸私卖,到过一次。我依稀记得有一条山路可以到我的老家。路程有三十里,而且要翻过一座高山,山路狭小陡峭。我从车上一下来,望向我回家的方向,霎时愣住了:一片惨白,分不清山岭、树林、村庄,我被吓傻了。在南平市区,还只是零星地飘落着雪花,渐近塔前,路面的积雪越来越厚,而此刻,我依稀记得的唯一的一条回家的小路在哪里呢?我还能找得到那条小路吗?这么远的山路,我一个人敢走吗?即使能找到路,越往山上走积雪越深,我能翻过那座山吗?现在虽是正午,但在天黑前我能赶到家吗?

塔前是个小镇,除了与我同乘一班车的几个乘客外,街上难得看到几个人。距第一次跟父亲到塔前已经过去了四五年,因为大雪覆盖,我只能凭着模糊的印象辨识回家的方向。跟着另外三个一同下车的人走了几分钟,我突然心里一阵亮堂,因为他们的口音我听出来了,就是我邻村菖上的口音。我壮着胆子问他们是哪里人,到哪里去,他们给了我肯定的回答。我说我是连云村的,原先要走的那条回家的路被大雪覆盖无法通行,我想跟他们同行,先到菖上村再作打算,他们给了我友好的回应。菖上村离我家也有十几里,且要翻过金鸡山,照样难以通行,但毕竟离家近些,再说,菖上村我还能找到两个熟悉的人,一个是我的表姐,虽然平时没有什么往来,另一个是与我父亲有些交往的石匠阿裕师傅,我还曾与父亲一起到过他的家。于是,我便放心地跟着他们往菖上方向走。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,因为有了同行的村民,我的身心也就格外放松。走了三个多小时,到了菖上村,临别时,村民还吩咐我,晚上找个熟人住一夜,因为金鸡山上的雪太深,一个人翻山不安全,再说天也要暗了。我向他们道过谢,勇敢地朝阿裕师傅的家走去。当阿裕师傅一家人看到一个裹着棉袄,提着帆布包,满脸倦容的人从雪野里冒出来,非常吃惊。听了我的回家经过,便非常热情地留我住宿,并安排了丰盛的饭菜款待我。我一口气吃了三大碗米饭,忽然想起这两天的吃食,忍不住要掉下泪来。我在三明上车前,买了一斤饼干,这一斤饼干就是我这两天的口粮。

那天晚上,躺在阿裕师傅家干净温暖的被窝里,百般感慨,我反问自己,本来胆小腼腆的我,怎么敢窜到这儿过夜?我只能安慰自己,人到了绝境,总要想办法自救啊。

第二天吃过早饭,我便向阿裕师傅全家告别。摆脱了又冷又饿的困境,足眠饱食的我,心情格外轻松。我顺着别人的足印,手脚并用,爬到了两村交界的山梁,尽管雪深没膝,可我一点都不担心了,下了山也就到家了。

折腾了三天三夜,终于到家了。父母亲知道我就在这两天回家,因为先前信中告诉过他们放假时间,但他们又不清楚我会走哪条路。对着漫山遍野的积雪,他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甚至还想召集人到山上找我。

其中有个插曲,在莱州候车的时候,我发现我同班的一个女同学也被困在那儿,她也看到了我,但我没有胆气跟她打招呼,她也同样。在那十几个小时里,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一头,我规规矩矩地坐在这一头。那年头,一个十六岁的农村孩子,竟然连跟同班女生打个招呼的勇气都没有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8.6.2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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